文◎赵磊
小知识于右任对北朝碑刻的系统性收藏与研究,奠定了近代碑学发展的重要物质基础。
自民国初年起,他耗费二十余年心力,斥资十余万银元,辗转搜购汉魏至隋唐碑刻墓志,累计达318种387石。这批被统称为“鸳鸯七志斋藏石”的珍品中,尤以北魏宗室墓志为精粹。
其中,《元桢墓志》与《元简墓志》被视为其藏石体系的双璧,二者不仅代表了北魏书法的艺术高峰,更深刻影响了于右任个人的书法实践与碑学观念。
《元桢墓志》拓片藏品
图片
《元简墓志》拓片藏品
图片
图片
20世纪20年代,洛阳邙山因历代墓葬密集,成为盗掘活动的重灾区,大量北魏皇室墓志出土流散。
其时,日本收藏者与中国文物贩子竞相争购,导致珍贵石刻不断外流。
于右任对此痛心疾首,遂与同好张钫达成协议,凡获北魏墓志归于氏,唐代墓志归张氏。
这一分工式收藏策略,使得于右任集中资源抢救性购藏北朝墓志,其藏石中仅北魏墓志即达136种,占整体收藏的三分之一以上。
他将藏室命名为“鸳鸯七志斋”,源于藏品中包含七对夫妇的墓志,此举体现其收藏的系统性。
这批墓志多属北魏元氏(即拓跋氏汉化后改姓)宗室,其书刻代表当时官方最高工艺水准。
于右任曾明确指出其价值:“于书法可知隶楷递变之途径”。
图片
《元桢墓志》该志刻于北魏太和二十年(496年),是现存元魏宗室墓志中纪年最早者,比迁都洛阳仅晚两年,正处于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的关键期。
1926年出土于洛阳城北高沟村后,即被于右任斥重金购藏。
全志共17行306字,单字径约4厘米。其书风体现了北魏“洛阳体”的早期特征。
隶书向楷书过渡的痕迹清晰可见,笔画方整峻峭,圭角分明,结体宽绰而取右上斜势。金石学家赵万里评其“字体劲拔无二”,尤其强调其转折处“方整沉峻、斜画紧结”的独特处理。
作为汉化改革初期的官方刻石,《元桢墓志》的书风兼具鲜卑族的雄强气质与南朝楷书的雅化趋向。
其用刀技法已脱离早期北魏碑刻的板滞,呈现出“刀斫斧劈中满是遒劲与雄强”的自然书写感,为后续元氏墓志乃至隋唐楷书的演进提供了风格范式。
图片
《元简墓志》虽因史料所限,《元简墓志》未如《元桢墓志》般被详尽记述,但它在“元氏墓志”序列中占据着特殊地位。
元简为北魏孝文帝之弟,封齐郡王,其墓志代表着皇室核心成员的丧葬规格。
于右任将其与《元桢墓志》并置为藏石之冠亚。
元简的亲王身份决定其墓志书丹者与刻工必为当时顶级匠师,其书法形态可视作官方标准书体的代表。
该志镌刻时间略晚于《元桢墓志》,正处于隶楷转型深化期,二者并观可梳理北魏楷书风格在十年间的演变脉络。
元简生平见于《魏书·献文六王传》,墓志内容可校补正史记载,与《元桢墓志》共同构成研究北魏宗室制度的一手材料。
《元桢墓志》以“存古最早”居首,《元简墓志》则以“技法精熟”为次,共同构成北魏书法从萌发到定型的完整链。
图片
于右任早年取法赵孟頫,后转习北碑,其书风变革直接受益于对藏石的朝夕摩挲。他自述研习状态:“朝临石门铭,暮写二十品。辛苦集为联,夜夜泪湿枕”。
在楷书创作中,他不刻意模仿石刻的方锐刀痕,而以毛笔的自然挥运再现碑刻的力道。如其行楷对联“袖中异石未经眼,海上奇云欲荡胸”,虽取法《元桢墓志》的方峻骨架,却通过圆笔的掺入减弱了凌厉之势,形成“平实中见雄浑”的独特书风。
进入行草阶段后,更将魏碑的宽博体势与帖学的连贯笔意结合。其草书点画虽简,却保留了北魏墓志的开张结构,字间虽无游丝引带,却通过体势呼应形成“一气贯之”的章法效果。
这种创造性的转化,使其书风既区别于赵之谦的婉约,亦不同于李瑞清的方板,成为碑帖融合的典范。
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